凡煙小說

第8章 變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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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無愁心意已決,無論岑霜落再說什麽,他都不會改變想法。

他面上滿是堅毅,執著的神情令岑霜落又是敬佩又是不解。

如此良善的人,怎會有寧承影這種敗類徒弟。

兩人抵達村莊時正是日落時分,村莊內瘴氣絲毫未減,反而增加不少,岑霜落感覺到體表的真氣屏障正在漸漸被腐蝕。

瘴氣彌漫之下,落日像是一輪血色圓盤,沈沈西垂,給人一種極度不詳的感覺。

本是晚飯時分,村莊內卻並無炊煙,只有幾個臉色青白如死人的壯年坐在村邊毒藤架子下面喝茶。

岑霜落修煉時日尚短,遇到過不少兇險,卻沒見過如此詭異的村莊,掌心微微出汗,不由自主地向應無愁身邊靠了靠。

應無愁倒是被村莊的景象吸引住了。

他記得年幼的寧承影就是住在這樣的村莊中,那時沒什麽戰亂,村民們也有屬於自己的農田,但他們過得並不好。

因為當時村子裏出現一種怪病,不少老人染病去世,壯年男子也紛紛患病,短時間內死了不少人。

寧承影的爺爺就是這樣去世的,他的父親也染上了疾病。

村裏人信奉巫醫,紛紛去找巫醫求藥。

那巫醫也有些本事,還真治好了幾個人,但更多的人死了。

寧承影的父親用藥無效,病得更重了。而年幼聰慧的寧承影另辟蹊徑,吸收屍氣修煉,還真把自己的爺爺給練“活”了。

只是那時他功力低微,爺爺沒辦法在白天出現,只能每天晚上從墳墓裏爬出來,幫寧承影挖更多的墳修煉。

否則以十歲的寧承影的體力,怎麽可能連夜挖開那麽多墳墓修煉,甚至挖到了別的村子。

他覺得既然巫醫治不好父親的病,倒不如讓父親和爺爺一樣陪他,最好全家人、全村人都來陪他。

幸好應無愁及時趕到,收了寧承影為徒,免得這熊孩子好心辦壞事,害了自己家裏人。

寧承影跟隨應無愁後,的確受到了正統的教導,但二十年後再回家探望家人,父母都已經老去,家裏的弟弟妹妹也變得蒼老。

寧承影深感歲月無情,再次升起把家人變成活屍的想法。

他骨子裏就長歪了,讓他打消這個念頭是不可能的。

應無愁只好告訴寧承影,活屍無法見光,只能在黑夜中行走。即便是再強大的控屍之術,也沒辦法制止活屍的不斷腐爛。

就算他將人煉成僵屍,低等的僵屍也是只會吸食人血的怪物,沒有理性,也不會讓他感受到家人的溫暖。

而僵屍修煉千年成為旱魃,旱魃出世,千裏之內三年大旱。此等妖孽定會引來修真界強者前來斬妖除魔,到時魂飛魄散,連來世都求不得。

應無愁為寧承影講解得這麽細,就是要用實例證明這是一條死路,行不通。讓他明白生死有命的道理,莫要強求。

寧承影當時看似聽了進去,不再偷偷去翻各地古墓,而是一心一意修煉應無愁傳授給他的心法,很快便修成金丹期。

應無愁自然一眼便看出村口躺著的壯漢是活屍,但又覺這些人與普通的活屍不同。

他們身上沒有腐臭味,屍身保存完好。行動又不像僵屍那麽肢體僵硬,看那幾個下棋喝茶的壯漢,關節靈活,肢體柔軟。

要不是面色死氣沈沈,還真與活人無異。

難道他沈睡這些年中,寧承影還真想出了讓活屍如正常人般生存的辦法?

“師父,這村莊有問題。”岑霜落提醒應無愁發現村民的異常。

“我知道。”應無愁沈聲道。

他錯了。

他等死前對幾個弟子耳提面命,要他們以性命起誓,絕對不能做違背天理的事情。

沒想到就睡了這麽五十年,徒弟們就快重寫天理了。

早知道當年入睡前,先把徒弟們送走,省得他就是去等個死都這麽不省心。

“不知這些活屍是被人死後起屍,還是活著就被煉制成屍首。”岑霜落道。

他的表情幾乎毫不掩飾,應無愁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目的。

從岑霜落的話語中,能推測出寧承影絕對不是弄來一堆屍體,而是把活人煉成屍體,所作所為,確實天理不容。

可岑霜落究竟在做什麽?

假扮成寧承影,為他付酒錢,買衣服,一路聽他吩咐,聽話地去幫人砍柴挑水,又把他哄到這裏,難道就是為了打寧承影的小報告?

他還以為岑霜落把他引到這荒山野嶺瘴氣遍布的地方,是要利用瘴氣削弱他的力量,趁他虛弱對他行一些不軌之事。

應無愁還在思考等岑霜落下手的時候,他該用什麽手段反擊回去呢。

所以岑霜落費盡心機,就是為了讓他親手教訓本來就想料理的徒弟?

應無愁見多了世人狡詐,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單純不做作的天真少年。

這孩子純良到應無愁已經不忍裝失明騙他了。

想象中的事情沒有發生,應無愁難掩心中失望,不是很在意地說:“承影,師門中你最了解控屍之術,就由你調查後告訴為師吧。”

“是。”岑霜落領命。

他讓應無愁先藏在一棵樹後,自己縱身一躍,來到村口,讓壯漢活屍們見到自己的容貌。

根據岑霜落的計劃,這些活屍一定受寧承影控制,他們所見所聞,寧承影應該也能看到。

突然見到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,寧承影定然大為驚訝,派活屍圍住他,親自來對付他。

這時岑霜落再變幻成應無愁的樣子與寧承影纏鬥片刻,便偽裝出不敵的樣子,將寧承影引到應無愁面前,同時用向應無愁呼救,引他們師徒相殘。

就算應無愁身體不好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他散仙修為,已經是半步仙人,對付一個不到元嬰期的修者還不是手到擒來。

而且岑霜落也會暗中出手相助,二對一,他有把握讓寧承影死在應無愁手下。

應無愁失明真是省了他很多麻煩,否則……

否則他也不可能毀掉應無愁的視覺,最多使些手段,讓應無愁相信他才是真徒弟便是。

岑霜落來到活屍面前,也不說話,一臉嚴肅地盯著活屍們,等著寧承影發現。

癱在躺椅上的壯漢活屍掃了眼岑霜落,活靈活現地坐直身體,拍了拍身邊的幾個壯漢:“弟兄們,又來了一個。”

幾個正用木刻骰子賭博的壯漢活屍轉頭,緩緩站起身,捏了捏拳頭,對岑霜落說:“還是個小白臉,你是因為什麽來這裏的?”

“嗯?”岑霜落看向看著這些人,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與他想象得不一樣。

“嗯什麽嗯,裝什麽傻。”躺著的壯漢活屍道,“能來這地方,身上肯定背了點案子。我看你長得白白凈凈的,也不像是敢殺人的樣子。你是不是用你這張臉騙了幾個小娘子為你尋死覓活,才被弄到這兒來受罪的?”

這些人,太靈活了,明明長著死屍臉,動作神態卻與活人無異。

岑霜落從未見過如此生動的活屍,又不見寧承影現身,不知下一步該怎麽做才好。

為什麽寧承影煉制的屍偶,卻認不出自己這張臉?

“怎麽,不好意思說自己做了什麽?”壯漢活屍擼起袖子道。

他長著一臉橫肉,兇悍之氣十足,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。

不遠處暗中觀察的應無愁見岑霜落一副無措的樣子,猜到可能出現差錯,便主動現身,施展禦風訣,輕飄飄地來到岑霜落身邊。

“這位兄臺,在下與徒兒是雲游醫生,每到一地,就會到附近的山上采藥。我們師徒路過此地,不知為何越走越難受,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,胸悶氣短,剛好遇到你們,不知能否讓我們進村休息片刻?等身上舒適些,我們就會離開此處,不會叨擾太久。”

“師父!”岑霜落沒想到應無愁跟了過來,攔在他面前,幫他擋住幾個壯漢的視線。

“無礙。”應無愁拍拍他手臂,暗中傳音安撫,“為師雖已是強弩之末,但還有些保命的手段,不會有事的。”

應無愁面相太有欺騙性,一看就是個面和心善的好人,壯漢活屍們湊在一起小聲商議:“是個瞎子,看起來像個大善人。”

“難道還真是個活人?”

“活人還能走到咱們這地界沒被毒死?”

“沒聽他說自己是大夫嗎?大夫有一些防毒的手段吧。”

“趕他們走嗎?”

“不,留下他們,那個戴面具的七天前把三弟帶走了。他每次帶走一個人,都要消失十幾天,算算日子,我們還有幾天自由時間。難得見到兩個活人,長得還這麽白凈,我這個人啊,一看到長得幹凈乖巧的人,就手癢。”

“有道理,反正我們都死了,嘿嘿嘿。”

壯漢們站起身來,努力擠出猙獰又不失禮貌的笑容,對二人道:“歡迎歡迎,咱們這裏啊,什麽都缺,就是不缺空屋子,進來歇歇腳,喝口水,咱們最好客了。”

岑霜落:“……”

看著這一個個不懷好意、滿臉寫著“殺人越貨”的壯漢,他忽然覺得寧承影將這種人煉制成活屍,似乎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岑霜落:為什麽你總是不好好穿衣服?

應無愁:我在自己房間裏睡覺,起碼要睡幾十年,為什麽不能穿著睡衣,脫了鞋,舒舒服服地躺著呢?我好歹穿了睡衣吧。

岑霜落:……無法反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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